2002年12月初,乔倩把电话打到我供职的报社,她说,你编辑的情感倾诉版我经常看,现在,我想讲我自己的故事给你听。按照习惯,我把采访地点定在一家茶楼,她柔和但坚定地说,来我家吧,要了解一个女人,你应该到她朝夕生活的场所中去。

采访那天,开门的是她的先生李勃,一个高大儒雅的男人,有他那个年龄的成熟魅力。乔倩则端庄、温和。在讲述往事的近三个小时里,她一直心平气和,即使那些最不堪的回忆,她也用平和的语调向我重温着。她身上有一种经过风暴之后的淡定和从容。

我站在原地,孤立无援,觉得自己是在和两个人作战

2001年7月初的一天,吃晚饭时,李勃的手机响了,他起身到阳台接电话。回到餐桌旁,他说:“一个大学同学来成都,约我出去喝茶。”我盯着他,不说话。这一个多月来,我心里的疑惑不安越来越强烈了。他放下碗,去了洗手间。出来时,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也刮得干干净净。然后他换上漂亮的T恤和笔挺的西裤,他说:“我会早点回来的。”就在他要迈出家门时,我终于忍不住轻吼了一声:“李勃,别演戏了,我知道你去做什么!”他转过身,眼神慌乱而窘迫。

5月末,他去上海出了一趟差。回来后,我便感觉到了他的变化。他的“应酬”突然多了起来,一下子买了好几套衣服,甚至买了一瓶男用香水,还经常心不在焉......我心里越来越惶恐,但还存着侥幸,这怎么可能呢?他是那么可靠和踏实的一个男人,我们又是那么恩爱和谐。

但是,在李勃艰难的讲述中,我的侥幸终于被瓦解了。那个女人叫陈岚,30多岁,成都一家美容店的老板,单身,风韵十足。他们在上海的一家宾馆里认识,一起吃饭、聊天,然后很自然地上了床。一开始,两人都心照不宣,将此视为一场艳遇,回了成都就谁也不认识谁了。但当那个女人打来电话时,他的防线顷刻间便土崩瓦解。李勃向我解释说他们只是男女间的肉体之欢。但我了解他,他不是一个为了性就能和女人上床的男人。我冷冷地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,转身回到了卧室。

我把灯关了,身心都陷在黑暗里。那一夜,我像一个被遗弃在荒野的孩子,只是绝望无助地流泪。

天亮时,李勃也一脸倦容,他说:“事情已经这样了,总得解决吧!”我说:“怎么解决,听你的意思,她比我有钱,比我漂亮,是不是让我成全你们?”李勃似乎也失去了耐心,他嘟囔道:“你这么胡搅蛮缠,能解决问题吗?”我说:“你必须先和那个女人断了,我们才有继续谈下去的可能。”李勃说:“相信我,我会和她做个了断的。”

三天之后,我买东西时,正巧发现李勃和一个女人从车里出来进了路旁的一家咖啡屋。我没加思索地跟了进去,看到他和一个穿戴不俗的女人正在窃窃私语。我热血上涌,几步冲上去,对着李勃就是两耳光:“李勃,你无耻!”屋里的目光全射了过来,李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他说:“乔倩,你怎么像个泼妇一样?”那女人倒很镇定,点了一支烟,面露嘲讽之色:“原来你是这样一个女人,也难怪。”她的挑衅犹如火上浇油,我的嗓门更大了,难听的话脱口而出。在哄笑和议论中,李勃拉着陈岚仓皇离开了咖啡屋。我追出来,他们的车已经发动,很快就消失了。我站在原地,孤立无援,觉得自己是在和两个人作战。

我掏出手机,先给李勃的父母打了电话,然后给我的父母打电话,我知道,他们一定会来援助我。晚上,李勃回家时,四个老人已经剑拔弩张在等着他了。他刚一踏进家门,公公的一只茶杯就飞了过去,差一点就砸着李勃的头。在公婆眼里,我是一个好妻子好媳妇,他们自然会站在我一边。四个老人在这件事情上,达成了惊人的默契,轮番地讨伐下来,李勃几乎连为自己申辩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在得到了李勃“立即和陈岚一刀两断”的保证之后,他们做起了和事佬,劝我们重归于好。然后,他们“满意”地离开了。我送他们下楼回来,李勃铁青着脸,坐在沙发上抽闷烟,他说:“你是不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事,我们自己不能解决吗?你这么做,只会让我更加瞧不起你。”说完他走到女儿的卧室(5岁的女儿李舒进的是一家全托幼儿园,周末才回家),把门重重地关上了。